“禾禾，钱交不上没关系，医生说可以先吃药压着，你别跟小周吵架。”

    我关掉手机屏幕，看着镜子里的短发。

    四年前那个中秋夜，我在车站冻到凌晨，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接通时，他说“快了，堵车”。

    原来他堵在发廊里。

    理发店的玻璃门推开，周晟黑着脸折返回来。

    他看见我地上的头发，快步冲到我跟前。

    “楚禾，你发什么疯？”

    2.

    周晟一把夺过店长手里的梳子，摔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
    “下周两家人在聚福楼碰头，我妈指明要看你盘发穿旗袍，你现在把头发剪成这样，存心让我下不来台？”

    何曼跟在他身后，眼圈通红，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。

    “楚禾，都怪我不好。周晟哥只是心疼我，你拿自己的头发撒什么气啊？”

    她吸着鼻子，把奶茶递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喝口甜的消消气，要是阿姨那边怪罪下来，我去替你解释。”

    我推开那杯奶茶。

    塑料盖没扣紧，热茶溅出几滴，落在何曼的米色毛衣袖口上。

    何曼惊叫一声，缩回手。

    周晟猛地跨前一步，将何曼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楚禾！你冲曼曼撒什么野？她好心给你买喝的，你倒动手泼人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碰翻杯子，是她自己没拿稳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就是嫉妒心作祟！”

    周晟拿纸巾去擦何曼的袖子，动作很轻。

    何曼抽抽搭搭地摇头。

    “周晟哥，算了，楚禾心里有火，泼我两下也是应该的。我脱下来洗洗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作势要脱外套，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背心。

    周晟按住她的手，转头冲我低吼。

    “给曼曼道歉。你明知道她心脏早搏，还非要气她？”

    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。

    过去五年里，这样的场面数不清有多少次。

    只要何曼掉眼泪，错的那个人永远是我。

    我站起身，脱下身上的围布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妈在骨科病房等手术费，你拿店里的账给她包年做头发。周晟，该道歉的人是你。”

    周晟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那是慢性病，晚动两天手术死不了人！曼曼下周要陪我去见省城的采购商，头发做坏了丢的是几十万的订单！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缓急？”

    “我妈的腿，比不上她的头发？”

    周晟移开视线，语气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“行，你非要胡搅蛮缠。卡里的钱全投进下批干货预付款了，我手里一分现金都没有。你要是有本事，自己去弄那三万块钱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拉着何曼的胳膊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曼曼，去隔壁包间，让总监重新给你吹造型，别理这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何曼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，像在看一件早就料到的事。

    包房门被关上。

    我站在镜子前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省城大客户赵总的电话。

    赵总是我们批发行最大的主顾，也是我当年跑了两个月市场硬啃下来的老关系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，那头传来浑厚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楚老板，下周订婚的喜糖准备好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赵总，喜糖可能吃不成了。下周省城的采购洽谈，周晟是不是跟您约了周二？”

    “对啊，他说带那个新来的业务何小姐一起过来签续约合同。”

    “合同里的供货底单，一直是我手里独家的脱水技术配方。赵总，周二我也去，但我会带新的合作协议过去。”

    赵总在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楚老板，你们内部出岔子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