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老实巴交
发布:2023-04-20 15:50 字数:2011 作者:顾灼
其实天从来是没什么变化的。
无论天晴天暗,光都照不进牢房。
只是这人的确不同,傻得格外不一样。
李长乐用细白的手指捏起黑馒头,用贝齿轻咬了一小口,放进嘴里咀嚼。
她已经以绝食抗议了很久,平时只要有人来送饭,她就会闹。
拿着饭菜往人身上砸,亦或是直接咽下超过咽喉大小的馒头,试着把自己噎死。
只是闹了这么久,一点成效都没有。
赵牢头干脆不让人给她送饭。
每日定时熬些汤汤水水,禁锢着她,硬灌到她嘴里。
她想到这里,面上不悲不喜。
沉默不语地吃完了那两个黑馒头。
自从那日看到西面尽头牢房里的女人后,冯乐便魂牵梦萦。
一心只想再去看她。
每晚做梦都能梦到那个女人对他笑。
只可惜牢房里的事情太多了,他每天忙到换班都没空再去看一眼她。
“大娘,你知道西面尽头牢房的女人是谁吗?”
冯乐在厨房帮孙大娘择菜,随口问道。
孙大娘听到这话,手上麻利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冯乐:“我不是说,你不能去那个牢房吗?为什么偏偏要去!”
冯乐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,只是小声地说:“大娘,我就是去了一次……那天馒头多出了两个,我就去送到牢房前。”
“什么?”孙大娘担心地揪着冯乐的衣服,左看看,右看看,确定冯乐身上完好无损后,才长出一口气。
“你不知道,那个女人可是个妖女啊……”
“但凡送饭过去的人,都会被她打出来,后来赵牢头就干脆不让我们送饭给他,他亲自去送。”
“怎么会呢?我明明看到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只是不太友好……但也绝对没有要打我的动作!”冯乐回想女人的面孔,这么细的胳膊,他轻轻用手折都会折断吧。
“兴许你去的那次,她没有发疯。”孙大娘摇了摇头,一脸痛心疾首,“就我说,她这种妖女,就应该送到菜市口去斩首,以绝后患。”
大娘也太凶了吧……
冯乐加快了择菜的动作。
至于大娘所说的妖女,冯乐只是随便听听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一个漂亮女人,能有什么坏心思呢。
牢房的差事分为白班和夜班,冯乐作为新人,现在都是在上白班。
某天,当差的另外一个差役找到冯乐。
一副有事相求的模样。
“兄弟,我们都是在这儿当差的,有事你就直说吧,我能帮一定帮。”
那人搓着手,为难地说:“是这样的,我家娘子今晚要生了,我想陪在她身边,但是赵牢头不允许告归……所以想请你帮我当差一晚……”
照理说是不许私自换差,但娘子生头胎的确很紧要,若不是迫不得已,那人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冯乐换班。
他知道这个要求是很无理,毕竟自己也给不了冯乐多少钱财。
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冯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冯乐拍拍自己的胸脯说:“小事一桩,就包在我身上了!”
“当真?!”差役欣喜不已,他连忙拿出自己的荷包拿出一块碎银放到冯乐手中,“我俸禄不多,等我家娘子度过生死关,我日后必定重谢你!”
“哎呀!”冯乐看着碎银子,大咧咧地摆了摆手,将碎银放回了那差役的荷包中,系紧绳子,妥善地塞回差役手中。
一句话让差役泪流不止。
“多大点事,你将来还要养家,多的是用银两的地方,给我干嘛?”
“大恩大德!陈安日后必定报答!”
那天放差之后,冯乐随着陈安到附近一处交换衣服。
冯乐换上了陈安的衣服,更有了狱卒的派头。
“陈大哥,晚上你当差要做些什么?”
陈安思索了一会儿,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累的差事,就是看着人别往西边那边走便是了。”
“西边?”冯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,“是关押着一个女人的牢房吗?”
“女人不女人的,我倒是不知晓,反正赵牢头吩咐过,晚上任何狱卒都不能靠近西边,这就是我的差事。”
“听起来倒也不难。”冯乐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,陈大哥你回家去照顾嫂子吧,这边就交给我。”
戌时,陈安上差之时。
冯乐将有些宽松的衣带扎得更紧,挺了挺腰,便到陈安所说的地方站着。
来来往往的狱卒并不多,夜晚大部分狱卒都休息去了,只留几个人必要看守。
陈安也是刚进来不久的差役,所以那些老狱卒并不认识他。
只是远远地看到他来了,于是相互点头,便算是打过招呼。
夜更晚一些,剩下当差的几个狱卒便围坐在桌子旁边,开始喝酒,玩行酒令。
吆五喝六,好不热闹。
其中有人看到冯乐还傻站在那边,就笑冯乐:“这个刚来的狱卒,可真把赵牢头的话当成圣旨啊!”
旁边人应和道:“可不是吗!赵牢头让他站在那儿,他便连茅厕都不去,硬生生站一晚上。”
有好心的狱卒劝他:“小伙子,没事的,你来歇一歇,晚上这片儿不会有人过去。”
“啧,老马,你少管闲事,待会赵牢头发现那边没人,骂得是我们这些老人……”
老马默默闭上了嘴。
没一会儿,那边的几个狱卒又喝起了酒。
冯乐不动弹的原因倒不是他和陈安一样能站得住,其实他的脚早就有些麻了。
站到现在,还不是因为他生怕离夜晚的狱卒太近,会被发现他不是陈安。
好险,可算是熬到了卯时。
冯乐揉了揉自己早就已经酸痛不已的小腿,刚想要歇会。
猛然听到西边牢房里传出一阵阵鞭打声。
冯乐猛然转头看向几个睡趴下的狱卒。
“兄弟……兄弟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?”
无人应答,围在一起的狱卒都醉倒了,睡得死沉死沉,怕是天塌下来都震不醒。
冯乐无奈极了,只能自己走进幽深的通道里。
他朝着里面喊道:“是谁在哪儿!”
鞭子的破空之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