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赵牢头的声音从牢房的深处传来。

    冯乐奇怪极了。

    赵牢头下午不是已经放差了吗，怎么半夜还在牢房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真是赵牢头？”冯乐再次开口，他慢慢地迈步，往西边尽头走去。

    女人虚弱的声音，极轻：“别让他过来。”

    赵牢头头一次看到女人在被折磨的时候说话，从前女人无论如何痛，都是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，今天可算是稀奇。

    “有趣，你不想被人看到？”赵牢头邪笑着，抓起女人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让他看到，我偏偏要让他过来。”

    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。

    “你是今晚当差的狱卒吗，过来，给你看点好东西。”赵牢头笑道，呼唤冯乐过来。

    李长乐可以忍受屈辱，但是她偏偏不想被冯乐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。

    已经什么都可以抛弃了。

    但是此时，她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原来是她已经被虐杀死的自尊和廉耻啊。

    李长乐趁着赵牢头发笑的时候，伸出细白的手，攀上了男人的身体。

    随后，以极快的速度，看准男人的脖子，咬了下去！

    “啊！”赵牢头发出吃痛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用尽力气，抓住李长乐的脖子，才将李长乐的嘴从自己的脖子上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长乐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有些发紫，但她嘴里还死死地叼着一块从男人脖子上咬下的肉。

    苍白的唇色也被鲜血染红。

    赵牢头无法忍受这种屈辱，他抓着女人的脖子，一下又一下将女人的头砸在牢房的柱子上。

    “啊，贱人……你这个吃了熊心豹胆的贱人，我当初留你这条狗命不就是为了让你伺候我吗！给脸不要脸的贱女人，我要让你生不如死……生不如死！”

    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了。

    冯乐冲到李长乐的牢房前就看到眼前血腥恐怖的一幕。

    他还看到了李长乐被扯得破烂不堪的衣服，以及透着露出的如伤口。

    “赵牢头！你居然虐待犯人！”冯乐指着正气在头上的赵牢头骂道，“你要不要脸啊，欺负一个弱女子！”

    赵牢头松手，将李长乐随手丢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长乐摸着自己的脖子，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“你快跑，别呆在这里！”李长乐冲冯乐喊道。

    赵牢头看着紧张的李长乐，又看着指着他毫不动摇的冯乐，笑了一声：“你是她的相好吧。我记得你不是晚上当差的狱卒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赵牢头的声音阴恻恻的有些可怖。

    但是冯乐心想自己行得端，坐得正，何须惧怕赵牢头，于是挺了挺腰板道：“我叫冯乐！咋的，难不成你还要杀我灭口？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你这小子倒是有趣！”

    赵牢头走到冯乐身边，居高临下地望着冯乐：“我不仅不会杀你，还要提拔你，怎样？”

    李长乐此刻正瘫在地上，幽幽地望着冯乐。

    冯乐的心猛地紧了紧。

    此后的日子，倒是比冯乐想象中要更平静一些。

    除了白日上班时，赵牢头会对冯乐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。

    但是，心大的冯乐完全不害怕赵牢头隐隐约约的威胁，反倒自信地回了一个微笑回去。

    负责伙食的孙大娘后来准备饭食时，会多准备一份。

    今日又是轮到冯乐送饭，冯乐好奇地问道：“大娘，为什么现在也会准备西侧牢房那女人的饭食了？赵牢头不是说不允许给她送饭吗？”

    孙大娘在牢房里算是个老人，呆了这么久，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。

    “傻孩子，你说这是因为什么？还不是因为有些人的利用价值快要到头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别问了，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，知道得越多啊，头就越是难保住……”

    大娘将中午要送的饭菜收拾妥当，放在桌子上，方便冯乐去送。

    冯乐今天看上去并不是很专心，走去端起饭菜的时候，脚都磕碰到了砖石砌成的灶台。

    孙大娘看着疼得一瘸一拐的冯乐，摇了摇头：“傻孩子。”

    西侧最内侧。

    冯乐蹲在李长乐的牢房前，看着李长乐端坐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吃饭呀，吃饭呀……”冯乐见李长乐看都不看饭食一眼，在牢房外握着栏杆碎碎念。

    李长乐被吵得有些心烦了。

    “别吵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把饭吃了啊……你看你这么瘦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身上只有骨头没有肉嘞……”冯乐小声嘀咕道。

    李长乐抬眼看向冯乐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，那日你不都看到了吗？我只是一个……身份卑贱，任人摆布的罪臣之女罢了。早已经不是清白之身。”

    冯乐不懂李长乐说这话的意图，他傻乎乎地说道：“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对自己好一些，你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坏蛋，迟早能被放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李长乐苦笑了一声：“真的吗？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我作甚！”冯乐趁着别的牢房囚犯不注意，偷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咸鸭蛋，他将鸭蛋塞到了李长乐的饭食之中。

    “哝，这是我中午拿了两个咸鸭蛋，偷偷带给你一个，可好吃了，你也尝尝。”

    看着冯乐明亮且愚蠢的眼神，李长乐心头忽然暖暖的。

    她好看的手拿起馒头，慢慢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冯乐看李长乐终于愿意吃饭，心情好很多，两只手捧着脸，就坐在牢房前看着李长乐。

    “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，未来能讨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娘子，然后生一窝窝孩子。”

    李长乐吃饭的动作顿了顿：“那你可能得讨好几个漂亮娘子，才能生一窝窝孩子。”

    冯乐猛地摇了摇头：“我不要很多个娘子，我只要一个娘子。实在不行的话，娘子说生几个，就生几个。娘子开心的话，不生也成！”

    “可真是个呆子……”

    岁月悄无声息地流淌。

    到了五月，那天上差时，牢房里所有的差役都拿出了不一样的精神头。

    冯乐好奇地问他身边站岗的一位狱卒：“兄弟，今个儿是什么日子，大家都这么有精神。”

    狱卒嫌弃地打量冯乐：“一看就知道你平日里都不听赵牢头讲话，今日是县令大人到牢中巡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