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同僚的话语刚落，门口便传来了差役们齐声呐喊声，大意是欢迎县令大人莅临牢房。

    见冯乐还呆呆地有些摸不着头脑，那位同僚催促道：“还不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，被赵牢头发现你擅自离岗，肯定会被好一顿批。”

    冯乐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去厨房帮忙了，匆忙道了谢，进到厨房中。

    厨房里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。

    “天哪，酱肉、茼蒿，居然还有活鱼？”冯乐看着还在竹筐里活蹦乱跳的活鱼，发出惊叹。

    孙大娘拿着勺子，叉腰站在灶台前：“怎么现在才来，还不快帮忙，今天县令大人来视察，正忙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冯乐赶紧挽起袖子，开始帮工。

    好一顿忙活，孙大娘和冯乐才料理完了今天的饭食。

    因为县令来视察，所以往日克扣囚犯伙食的事情必须瞒下来，这才提升了囚犯伙食质量。

    不过，就冯乐看来，这个囚犯伙食质量提升得实在过于生硬，他一个平头老百姓都吃不了这么好的饭菜！

    忙活了半天，可算是把伙食这块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冯乐摸了摸头上的汗珠，端起饭食就要去送饭，被孙大娘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早赵牢头吩咐下来，让你忙完厨房的事情后先去休息，待晚上来上晚班。”

    冯乐也不深究。

    上晚班可比上早上的差要轻松得多。

    而且他也害怕在县令和其他长官面前笨手笨脚出丑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便先回家了。

    到了黄昏上差时。

    他诧异地发现牢房内竟空无一人，只有外面把守的人更多了。

    冯乐惴惴不安地指着自己：“兄弟，你当真听到赵牢头说让我一人进去上差吗？”

    同僚点了点头：“还不快去，赵牢头还等着你呢！”

    冯乐蹙着眉，推开了牢房的门。

    循着内道走了几步，看到了赵牢头。

    赵牢头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差服，精神奕奕。

    “冯乐，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对于赵牢头，冯乐并没有什么好感，毕竟他可是当着自己的面欺侮过李长乐。

    “赵牢头，今日劳内差役们都去哪里了？这样怕是把受不住吧。万一囚犯们暴动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赵牢头冷笑一声：“平日里那些值夜班的狱卒是什么状态，难道我还不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来，是想让你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，侧身露出了里面的场景。

    县令和其他的达官贵人坐在牢房二层处，饶有兴趣地看着牢房内现在正上演的你追我赶的剧情。

    “囚犯们都被放出来了？！”冯乐扑上去，隔着内道的栏杆看着里面的景象。

    所有关押囚犯的牢门都被打开。

    大家都心知肚明每次有达官贵人来之时会上演的景象。

    在这场特别的角斗场中，只有一个猎物，就是囚牢中唯一的女性。

    李长乐。

    “这是在干什么？”冯乐猛烈地拍着栏杆，回头冲赵牢头喊道，“这样她会死的。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手下留情，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啊！”

    赵牢头看到冯乐痛苦的模样，显得格外高兴。”县令大人最喜欢看到活人角斗，只可惜自从新皇上任之后，多地都严明禁止。囚犯是没有人权的，所以在牢房里进行活人角斗，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地看着李长乐受尽折磨、奄奄一息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“像这种女人，就算没了一个，我也能再找到一个。你不是很喜欢她吗？那你就好好看着你喜欢的人，被摧残至死的模样！”

    冯乐看着单方面的角逐与撕斗。

    在嘈杂的声音之中，县令端坐在洁净的高处，将人当做动物一样评头论足。

    李长乐再怎么逃，也终究是被抓住了。

    她被后面扑上来了人压住，被掐住脖子。

    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她似乎有所知晓一般，看向不远处的冯乐。

    她无力地对冯乐做了个口型。

    “你走吧，别管我了。”

    县令说，只要能让他笑出来，就能让那个人刑满释放。

    冯乐离开的时候，李长乐已经失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冯乐在夜色中，坐在凉如水的台阶上。

    同僚看到他出来后，都关切地问道：“小兄弟，你是不是得罪赵牢头了，往日他都不会让人进去的，今天特意嘱咐要让你进去。吓坏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，都知道？”冯乐苦涩地问道。

    同僚叹了口气：“你是新人，也许有所不知。其实以我们县城的条件，是完全不能有自己的监狱的。这座牢房也纯粹是为了让县令满足自己的私欲才出现。”

    冯乐心中更加难受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，但是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对的。

    “从来没有人反抗过吗？”

    同僚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：“反抗干嘛？那些达官贵人的事情，和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。倒是之前几个新人，不知怎的，就没了踪迹，可能是觉得牢里太辛苦，便不干了。”

    冯乐咽了咽口水。

    “我先下差了。”

    同僚和冯乐告了别，几位当差的又坐在门口打起了牌九。

    冯乐急匆匆地赶回家，他知道自己得罪了赵牢头，今天赵牢头让他进入牢房，就是为了警告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日子活，往日那些新人便是不知不觉就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赵牢头是县令看中的人，在县城了随意抹杀一户人家非常容易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
    冯乐回到家中，推开家门，蹙着眉头嗅了嗅。

    空气中一股子奇怪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心中顿觉不妙。

    冲进院子，看到地上的尸体与血迹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赵牢头的报复居然来得如此之快。

    先是让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，随后又将他的家人杀死。

    他本来就脑子不机灵，现在傻傻地瘫坐在地上，苦涩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娘……都怪我，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，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却是我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太可笑了……”

    寂静的院子中，忽然凭空出现了风。

    冯乐傻傻地抬头，看到了天上飘着的一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