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长恋爱吗,玩命那种   >   第八十七章 命苦与幸
第八十七章 命苦与幸
发布:2023-05-26 11:37 字数:3183 作者:顾灼
    “长念师父回来了!”村口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一看到长念道长,就撒开腿往长念奔来。

    “咦,这位哥哥是谁呀?”小孩黑乎乎的小脸蛋子,看向傅书异,咬了咬手指甲,露出了磨损严重的牙齿,“漂亮哥哥,你可真漂亮!”

    这个年纪的孩子,牙齿不可能会有如此严重的磨损,从他们的角度看过来,都已经看到有些牙齿已经磨掉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你带我来,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?”傅书异问长念。

    长念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笑意:“不止如此。”

    已到饭点,村庄里是一片热闹的场景,烟囱燃起炊烟,孩童们在村子里肆意地玩闹。

    临近村口有一户人家的女主人推开门走了出来,手里端着几盘辨不出菜式的菜肴。

    “别闹了,该吃饭了。”女主人笑着将菜肴放在树下的桌子上。

    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去,连带着村口长年和傅书异遇到的那个小孩子,也满脸开心地张开双臂扑到女主人怀中。

    “娘亲!娘亲!今天吃什么!”

    “今天吃好吃的,皇帝都吃不到的美味。”

    女主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,长念带了位陌生人回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污渍,热情地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道长,这位小兄弟是?”女主人身量矮小,身材瘦小,背部好像是长年背负着重担一般,背已经被压弯,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孩子们的祖母一般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一位故人的友人。”

    故人?

    傅书异疑惑地看着长念,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哪个朋友认识道观的人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女主人恍然大悟,她看向傅书异的眼神又写满了热切,“这儿偏僻,赶来这里想必是接到朝堂命令来救灾的吧?路途艰辛,小兄弟先进来,咱进屋备点吃食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咕噜噜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一说,折腾了一天寻死觅活的傅书异的肚子,该死地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刚想要拒绝的傅书异,话还没出口,就被肚子的叫声拦截了。

    傅书异看着拿着馒头吃着正香的孩子们,想要拒绝:“没事,我跟着孩子们吃就好。”

    女主人的笑意僵在脸上,她连忙摆手:“不成不成,你们城里来的,吃不惯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傅书异定睛一看,这才发现孩子们手里捧的哪里是什么馒头,分明是黄土揉成的团子。

    桌子上摆放的一盘盘散发着热气的菜肴,凑近之后,闻到的都是土味。

    竟然是一盘又一盘的土块。

    怪不得那孩子牙齿磨损如此严重。

    怎么可以给孩子吃土?

    女主人背对着孩子们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小兄弟,你应当没有见过吧。这片儿的土已经很久没长出庄稼了,缺粮,缺食。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不吃要饿,可是吃又能有什么东西能吃呢?鱼没了,野菜也吃完了,只能吃土……”

    孩子们还浑然不知,听到娘亲说到他们,还傻乎乎地笑了起来,举起手中的黄土块,凑到女主人的嘴边上:“娘亲,你也吃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。”女主人就着孩子的手,咬下一块土,眼角都被泪浸湿了。

    傅书异的心中咯噔一声。

    他沉默无言地看着长念。

    长念摇了摇头,示意他再看、再听。

    女主人擦了擦嘴角的黄土碎,她推开了家门:“进来吧,村子里的男人们都去京都求官老爷了,村子里只有我们这些女人孩子们守着。”

    她搬开家中的柜子,露出藏在柜子后方的米缸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米,只有几个包裹严实的硬坨坨。

    拆开之后,露出了硬坨坨的真面目,是几块已经有些泛绿的年糕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糕还是前年做的,当时不知道会有饥荒,做了几块年糕,没有多做。也不敢给孩子们吃,怕少了这最后的活命的底气。”女主人笑了笑,拿菜刀切下一块年糕。

    “官家的人来了,就好了,我们村子有救了。”

    傅书异如鲠在喉,看着女主人满心欢喜地为他这个外来客人准备能入口的饭食。

    看门口的孩子们,捧着干巴巴的黄土块吃得香甜。

    傅书异的心猛地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?”傅书异问身旁无悲无喜的长念。

    “我的道就是遍看人间疾苦。”长念说完之后,看向傅书异,“你活着遵循的道是什么?”

    傅书异观自心,他眉头紧皱:“什么道,我没有道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痛苦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长念摇了摇头:“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大劫数,但并不该绝于此,再听、再看。”

    长念道长意味深长的一段话让傅书异有些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他拳头捶打在旁边的柱子上,瞬间让地基不稳的房子摇晃了起来。

    女主人从锅里捞起年糕,飞快地赶到长念道长面前,为难地问道:“道长,是不是我们的招待不周,让官家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莫要这么想。”长念低垂着眼眸,看向傅书异的眼神之中写满了慈悲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长念好像从世俗万千中抽离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贫道长念。”

    傅书异怀疑地看着长念,但一个求死之人,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要害他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算了,既来之则安之,看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样。”

    立于一旁的女主人似乎有些局促不安,她将案上的年糕端到傅书异手中,随后合上了门,免得门外的孩子们闻到食物的香气。

    翻炒过的黄土再热乎,也抵不过真食物。

    傅书异觉得手中的年糕有些烫手了。

    这碗汤年糕上飘着一些锅里残留的泥土,汤色浑浊,也没什么其他的菜,飘着几片泛着绿色的年糕,这却是女主人能拿出来招待贵客的最高礼物了。

    “快吃吧,虽然看上去卖相不怎么样,但是我们村子手打的年糕放个几年没问题的,滋味很好。”女主人劝傅书异快些吃,她因为长久难耐的饥饿,下意识咽了咽干燥的喉咙。

    傅书异被女主人这么热切地看着,突然有些愧疚。

    他出自官宦世家,从小就被国师老爹捧在手心上。虽然爹对他很严厉,但衣食住行从来少不了他半点。也算得上幸福。

    可是一朝江山易主,家破人亡,傅书异从天上跌到了地下,还在怀疑自己、埋怨自己。想要寻死。

    他看着因为饥饿和贫苦显得格外年老的妇女,问道:“夫人……你年岁几何?”

    “京都的官人说话都这么客气的吗?不必叫我夫人,我只是普通的村妇罢了,可以叫我花妹……不,你的话应当得叫我花姨,我今年已经二十四了。”

    二十四岁。

    看上去比他三十多岁的娘亲还要苍老,更别说他的祖母。

    傅书异拿起筷子,细嚼慢咽地慢慢将碗中的年糕吃下。

    难吃。

    真的很难吃。

    年糕表面上的泛绿其实是一层绿色的霉菌,吃起来有一股直冲脑门的恶心味道。

    里面倒还是白净的。

    傅书异也说不准这吃了之后身体会不会出事。

    在花姨殷切的目光下,他将年糕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个年糕,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听到官人这么说,花姨笑逐颜开。

    “好,太好了吗。这些天你就住在我们家,等我家男人回来了,再一起下地看看土到底出了什么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傅书异满腹都充斥着内疚与不安。

    这是幸运者面对不幸者的愧怍。

    也许他已经获得了极好的生活、极好的前程,只是现在他才知道,原来相比之下,只留有生命也显得格外珍贵。

    村子里这些吃了太多土的孩子们。

    会死。

    很快就会死。

    就算等到土地里的庄稼重新长出粮食,他们也等不到了。

    看到傅书异从屋子里出来,村口的那个黑小孩咬着牙齿,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了闷声。

    他一派天真地抬头问傅书异:“哥哥,你是皇帝的人吗?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皇帝听到了我们挨饿的声音,让你过来治我们生病的土地?”

    黑小孩在傅书异身上嗅了嗅,他闻到了傅书异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年糕味。这对于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来说,可太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是年糕。娘亲把年糕拿出来给你吃了……”黑小孩边说边咽了咽口水,但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出负面的不高兴。

    傅书异摸了摸小孩的头发:“等饥荒过去之后,你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小孩子哪懂天底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,对他来说,被娘亲珍藏在柜子中的年糕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。

    “哥哥,等到庄稼重新抽芽的时候,我要跟着爹爹娘亲一起打年糕,然后天天吃年糕。”黑小孩砸吧砸吧嘴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。”傅书异嘴角勾起了一个勉强的微笑,他笑着拍了拍黑小孩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    也许是傅书异的到来,全村子的人都显得格外高兴,好像皇帝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之后,接下去一些都会好起来了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傅书异和长念宿在花姨家。

    长念本就是云游至此,也不知为何,这次停留地如此长的时间。

    傅书异细想白天长念说的那番话,他说傅书异是他故人的老相识。

    “道长,我究竟是认识你哪位故人?”

    长念在夜色中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的师兄。”

    傅书异脑子一阵剧痛,好家伙,他不认识道家的人,如何能认识长念的师兄。

    这道长果然是在骗他!

    夜凉如水,静谧异常。

    一阵动静打破了难得的宁静!

    此时,花姨家的另外一边,发出了孩子痛苦的叫唤声。

    “娘亲……娘亲……我痛……”